就算晏绯主动变回狐狸形态让他抱着,那也是巨大、沉重、毛茸茸的一团,沉甸甸地压在他臂弯里,像抱着一团有温度的、不安分的云。
每次给他洗澡更是浩大工程,需要烧好几大盆热水,晏绯还不老实,总爱在浴盆里扑腾,甩得水花四溅,将沈雨桥的头发、脸颊、衣襟弄得湿透,然后得意地摇晃着湿漉漉的九条大尾巴。
那些触感、重量、温度、笑声……都还鲜明地烙在记忆深处,滚烫而真实。
可是现在……
沈雨桥低下头。
他那么安静,那么轻。
轻得……像一片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叶,像一捧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的细沙。
他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只有皮毛下骨骼的清晰轮廓,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他的心。
怎么会……这么轻?
百年的光阴,漫长的等待,呕心沥血的操劳,独自支撑的重担……
原来是这样沉重的东西,沉重到能将一头曾经那样生机勃勃、骄傲张扬的九尾赤狐,也压榨得只剩下这样一把轻飘飘的、冷冰冰的枯骨。
沈雨桥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晏绯冰冷黯淡的皮毛上,久久不动。
直到门外雪影压抑的、带着哽咽的轻唤再次响起,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抱着晏绯,站起身。
目光扫过这间完全复刻旧日记忆的小屋,扫过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扫过门口那些或苍老或年轻、脸上写满悲伤与担忧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本本厚重、古朴、散发着淡淡草木与墨香气息的典籍凭空出现:
《基础冶炼与金属加工》
《农作改良与水利营建》
《纺织技艺进阶》
《医药精要与病理探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