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眼下的俯首帖耳仅是韬光养晦,待来日于朗州扎稳了根基,届时天高皇帝远……”
刘靖嗤然失笑。
非是讥嘲李松,乃是当真觉着荒谬可笑。
“李松。”
“卑职听令。”
“你当真以为我推行摊丁入亩,蠲免苛捐杂税,铸造官颁铜斗,开科取士,这桩桩件件皆是做戏耍子的?”
李松面色一滞。
“田亩皆录于州县的黄册之上,赋税额度有制可依,胥吏升黜有考课之法,编户齐民有邸钞可阅。”
刘靖据坐案后,重拾朱毫。
“他姚彦章纵是生了九个头颅,至了朗州亦翻覆不出半点风浪。”
“州郡的地方根基乃是森严法度在节制,绝非凭恃某一个军将之威权。”
“他安坐他的节度使尊位,统御他的兵马,戍守他的城池。”
“至于内政、赋税、田亩、吏治,自有另一班文臣佐吏去勾当。”
“他纵是欲伸爪牙,亦断然插不进手去。”
“令其纵有反心,亦无反叛之能。”
李松僵立于帐门处,良久未发一言。
移时,他压低嗓音道。
“卑职通透了。”
“退下罢。”
刘靖垂首批阅公牒。
“往后姚彦章乃是自家袍泽,你之言行举措当知晓分寸。”
“喏。”
李松掀起毡帘,步出帅帐。
帐外的朔风凛冽刺骨。
他拢紧袍领,径朝自家营房行去,踱出数步,他回首深深凝望了一眼帅帐。
帐内的烛影穿透毡缝,映照出刘靖伏案批阅的冷峻侧影。
朱毫落于麻纸之上,沙沙作响。
李松敛回眸光,大步没入了无边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