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自家用罢,小四今日已分得辅军的肉羹了。”
何敬洙怔住。
“辅军竟还配发肉羹?”
“每旬赐给一回。”
浑家将陶碗硬塞回他掌中。
“前日营中的营指挥使引人来家眷营录籍造册,将小四小七皆登入名录,凡在册的稚童皆依人头配给肉羹。”
何敬洙缄口不言。
他将那片肥腻豚肉重又塞入口中咀嚼。
浑家蹲下身继续濯洗菘菜,一面洗一面絮絮叨叨。
“刘节帅治下的日子,较之往昔安稳得多。”
何敬洙咀嚼着那块肥肉,双目死死盯视着泥炉下的死灰。
“营里的妇人们凑于一处亦皆言道,马大王当政时,戍卒的浑家最为惧怕何事?”
“最怕自家汉子在外头领不到衣赐军俸。”
“军俸拖欠上三月,家中便唯有发卖儿女度日了。”
何敬洙将那块肥肉吞咽入腹。
豚肉乃是上好的膏脂,咽下喉咙却觉着异常滞涩。
他端着空木碗步入营帐。
帐内天光昏暗。
他未曾掌灯,将木碗置于矮榻侧畔,径自颓然落座。
浑家仍在帐外絮絮不休。
言说新配发的冬衣乃是新的。
言说泥炉上那口铁釜乃是前日辅军配给的,较之自家那口残釜好用甚多。
言说小七欲往城中市肆看贩售饴糖的摊肆。
何敬洙安坐于矮榻之上,未置一词。
他听闻这些言语,胸臆间堵塞得几欲崩裂。
浑家所言皆为实情。
生计确实比马帅在位时安泰。
家眷营的妇孺们确乎皆在感念刘节帅的恩德。
小四小七的面庞确乎比困守衡阳时圆润丰盈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