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章坐回交椅之中。
“我自有区处。”
陈虎应诺一声。
临走之际,他略作迟疑,复又添上一言。
“大哥,庄绪道,刘节帅身侧有名唤余丰年之人,专司镇抚司之职,其麾下暗桩耳目遍布诸军。”
“何敬洙举动,他们未必未曾察觉。”
姚彦章眼睑低垂,未曾接茬。
隔了良久,他方才启齿。
“知晓了。”
……
衡州城南,宁国军营垒。
何敬洙的穹庐。
此日午前,何敬洙领罢昼食,端着粗木碗径往自家营帐走去。
他未与火头军的兵卒寒暄。亦未与道途中撞见的同袍搭腔。
营帐设于营垒犄角,一片百年老樟树荫蔽之下。
帐外支着一处简陋的泥炉,乃是他亲手垒砌,三块青石架着一口破损铁釜。
浑家将他自衡阳携出的几件粗鄙物什尽数规置于泥炉侧畔。
一只陶瓮,一只木槲,外加两双孩童的破旧麻鞋。
何敬洙步至帐前之际,他的浑家正蹲踞于泥炉旁濯洗菘菜。
菘菜乃是新配发的。
宁国军于衡州辟设了辅军家眷营,姚彦章旧部的家眷自巴陵随军南徙,悉数安置于城南此片营盘。
依月度配发米粟、菜蔬、木炭。
衡州地界的冬菜应季鲜嫩,较之衡阳受困时的干瘪菜叶强出不知凡几。
浑家抬起头颅,觑见他归来,面庞上绽出一抹笑意。
“当家的,今日军厨发了荤腥?”
何敬洙闷哼一声,他将木碗中遗存的半片肥腻豚肉拨入小陶碗内。
“留与小四的。”
小四乃其幼子,年方四岁。
浑家接过小陶碗,将那抹笑意复又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