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爷双眉一拧,拍案叫道:“提那窝囊废作甚!既没胆量求娶,又没魄力破门相见,算哪门子男人。”
柳情忽然想起白郡公供的那两盏佛灯,那样沉的灯火,那样静地燃烧。
那火光在他心头一漾,悠悠化开:白郡公戎马半生,为皇家稳住半壁江山。这样一个人,真的甘愿放下这段姻缘了么?
这念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丝丝渗进他的骨缝里。此后几日,他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恍惚。
就在这样秋意渐浓、凉风浸骨的时节,边国的使团到了。
皇家草场铺设盛筵,珍馐罗列,酒肉飘香。金灿灿的锦缎从高台一路铺到席前,在秋阳下闪耀着明丽的光。
柳情坐在最外一席,紧紧挨着风口。面前是几碟瓜子果仁,耳边是同僚们嗡嗡的闲话并着野地里的风响,一声长,一声短,仿佛要将这喧闹与萧瑟都吹进他耳朵里去。
正双眼迷瞪间,忽听得人声里跳出“林宰相”三个字,那点子睡意好似被冷水浇头,霎时跑得没影。他忙竖起耳朵,把手里拈的半片瓜子壳丢开。
原是几个吃醉了酒的官员,正红着脸嚼说林家兄弟的舌根。
先头有人道:“林相爷南下坐镇,听说浮州那烂摊子棘手得很,也叫他一一捋顺了……”
柳情唇角立刻翘了起来。
旁边团胖脸的把酒杯一顿,哼道:“林宰相自是云头上的人物,咱们攀不上。可他那个兄弟林温珏,嘿,活脱脱一个酒囊饭袋。”
柳情听得这句,心里爽快,喝了一声彩:“骂得痛快!”
那胖官员耳尖,听见了这声附和,只当遇着了知己,歪过身子问道:“这位大人,也认得那林二?”
柳情摆手道:“听说过他的名头罢了。”
那几个官员看他容貌昳丽,谈吐间又似同仇敌忾,纷纷拉他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