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宁默然无声。
柳情继续道:“若他怕门风受损,怕清名有污,怕前程尽毁,柳情此刻便自请离去,绝不留恋。可若他也不怕呢?”
良久,李嗣宁突然击掌大笑:“好、好。你们倒真是同心同德,显得朕枉做恶人。柳情,跪听圣旨。”
柳情心中一凛,依言跪下,不知将要迎来的是福是祸。
天子声音朗朗,自上方传来:“柳情为官不正,声名有污,即日起革去现职,贬回大理寺主簿。宰相林温珩驭下不严,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柳情蓦然抬首,眼中全是愕然。他原以为最轻也要受些皮肉之苦,或是远贬出京,却万万没想到,陛下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等他细想,皇帝的下一道旨意紧随而至。
“此外,朕命你率大理寺一干人,彻查近日流传之污秽书卷。不止关乎你与林相的种种妄言,凡有影射朝政、惑乱民心者,一律查缴焚毁,绝不姑息。”
那一瞬,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化作一股滚烫的激流,在他胸腔里来回冲撞。陛下这是将肃清舆论、扭转乾坤的刀柄,亲手递到了他掌中。
他再度伏下身子:“臣柳情,感念陛下保全之恩。”
待柳情领旨退下,那面无波澜的年轻帝王才俯身捞起御犬,把脸埋进蓬松皮毛里,闷声一叹:“元宝啊元宝,朕这个皇帝,真是不中用透了。”
第41章 挚友反目露邪心(上)
午后,西市街面教前日雨水洗得锃亮,翰墨斋的阔气门板上,交叉贴着两条朱红封条。
随行的小书办不满道:“宿明哥,翰墨斋是金陵城里顶大的一家了,往日来往的都是体面读书人,谁能想到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柳情听他语气,莞尔一笑:“读书人也是人,也要吃饭。可惜有些人,吃着碗里圣贤饭,筷子却往油锅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