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哭。
唯一一次是来北京的第三个月,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半地下室的床上,头顶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灰色的光。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大学时有一回她发烧,周雨翘了课来照顾她。
周雨不会做饭,用电煮锅给她煮了一锅白粥,米放太多,水放太少,煮出来稠得像浆糊,上面还浮着一层没搅开的米疙瘩。
周雨端过来的时候自己先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好难吃,你别吃了我重新煮。
云盐接过来吃完了,一口一口,把那一碗浆糊一样的粥吃得干干净净。周雨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眼眶红红的,说云盐你怎么这么好。
她说不是我好,是我太饿了。
周雨就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得很开心,那个笑容她一直记了很久。
在盛夏,北京三十九度的深夜,只有一个旧风扇呜呜地转。
云盐终于把脸埋进那个永远带着潮气的枕头里,闷闷地哭了一场。
后来她不哭了。
她把周雨的名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床头,每天抬头就能看见。那两个字像一枚钉子,把她钉在这个城市里,钉在她选的那条路上。
在北京漂泊的日子很苦。
从一个没有背景人脉的实习生做起,替人跑腿,替人加班,替人做别人不愿做的琐碎活。她被客户骂过,被上司刁难过,被同事抢过功劳。但她没有争辩,只是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重新坐下来,把被抢走的东西再做一遍,做得更好。
第三年,她搬出了地下室,租了一间朝南的单间。搬家那天,她把墙上的便利贴揭下来,上面“周雨”两个字已经被地下室的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了。
夏天,她从一个客户的公司出来,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排花,芍药和栀子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傍晚的热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