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岘站起身,一甩袖袍,自身边拿起铁锹握在手中,干脆利落道:“去城西!”
“去挖渠!”
队伍动了。
成千上万双脚,踩出同一个节奏。
但,当真正走出贡院,在白日阳光下打量这座开封城,人们才意识到——
这场洪水,究竟有多可怕。
街道成了河道,浊黄的泥水漫过腰际,半截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排排坟头。
水面漂着衣服、木盆、碎木梁。
还有一具肿胀的羊尸,被水泡得发白,在屋檐下打着转。
一个孩子蹲在墙头上,抱着一只湿透的布老虎,不哭不闹,眼睛直直地盯着黄水。
他的母亲不知被冲去了哪里。
几个妇人挤在快要塌的阁楼里,嘶哑着嗓子喊“救命”,喊了两声就没了力气,只有嘴唇还在动。
远处漂来一只木盆。
盆里躺着个婴儿,不知是死是活,被水流推着撞上墙角,又弹开,继续往前漂。
一个老汉坐在屋顶上,膝盖上横着一根拐杖,目光呆滞,嘴唇发紫。
旁边躺着一个人,用草席盖着脸,席子一角被风吹起,露出灰白的发髻。
那是他的老妻。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只鞋、半截板凳、亦或一扇门板。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湿木头的气味,混着雨水,呛得人嗓子发紧。
没有哭声,没有人喊叫。
因为嗓子早喊哑了。
眼泪也已经流干了。
只有水声,和偶尔什么东西塌了的闷响。
自古以来,洪水灾情莫过于此。
殒命者众,苟活者亦魂摧魄散。
灾后重建,非在屋宇,在——
人心!
所以,崔山长这支队伍所过之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