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揖像是投石入水,涟漪层层荡开。
秋雨洪流之中。
一群青衿儒生不约而同,整肃衣冠,朝着椅上那道身影,长揖及地,久久不起。
此后,无论庙堂乡野,他们皆以山长为毕生标榜。
今夜。
年轻的山长,以一身肝胆,令满城折服。
贡院外。
百姓合十祷告,士子长揖及地。
而椅上那少年浑然不觉,沉沉睡着。
众人抬起头,彼此对视,眼底不约而同浮起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轻,像雨夜里突然停了一瞬的风。
零星的温情,在滔天洪水中,悄悄……递了个来回。
数个时辰后。
天光微亮。
崔岘睁开眼睛,身上的外衫滑落。
他揉了揉额角,正欲俯身去捡那件衣裳,目光下意识看向贡院外。
而后,愣住了。
入眼处。
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尽头。
百姓、士兵、白发老儒、赤膊和尚、瘸腿的铁匠、抱着孩子的妇人——
每人手里攥着铁锹,衣衫湿透,泥浆满身,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
身披囚服的岑弘昌站在最前方。
后面,是河南都指挥使褚大河,开封知府叶怀峰。
再往后,百家天骄、老崔氏、裴坚、李鹤聿、吴夫子、南阳坊的好汉们……
有认识的。
更多是不认识的。
但所有人都因为眼前这位少年山长,被聚拢起来,联合起来,有了共同的目标。
在这场滔天洪水当中,活下来!
是的,我们要活下来!
必须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