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边城经营多年,边地百姓几代人都是带平安绳、烧平安香的。”元晏顿了顿,“这些和尚来了,靠什么让人改信他们?”
“最快的方式,是让人先把以前的东西丢掉。红绳,香火,今天丢一样,明天忘一样。等哪天遇到难处,想到的不再是道观,而是寺庙时,这事就成了。”
如今道门自顾不暇,而佛门粥棚往那一摆,念句阿弥陀佛就能喝上热的,谁会不愿意呢?
今日施粥的是和尚,流民自然双手合十。若明日换成道士,众人也能为了一点粟米往前冲。 谁有粮,人便跟谁走。
不过话说回来,粮又是从哪来的?
不外是信众供养,官府赐地,免除赋役。
佛门今日是风光,哪天上头换了,一纸公文下来,佛庐一样说拆就拆。
太平观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那她为何就听话解了?看样子也是至少带了十几年的东西吧。”
“因为饿呀。”元晏说。
“秦公子,你我都未曾体会过。饿到了极点,五脏六腑绞作一团,直往外呕酸水。眼前发黑,手脚虚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字,吃。”
秦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活下去太难了。莫说一根绳子,便是……唉。”
元晏不好继续说下去。
小公子心性单纯。往下的话,太过血淋淋。
她曾见过。
大饥荒,流民潮。
吃什么都行。
草根,树皮,土,还有人。
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那些事,书上就四个字。可真见着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真的忘不掉吗?
元晏惊觉,自己竟有些记不清了。
少时她手提长剑,满心想着劈开天地不平,救万民于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