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御极于此,当垂衣裳而天下治,示仪型于万方;臣观陛下坐姿散漫,衣冠不整,神容懈怠,似有怠惰之态。”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
“古语有言,君失其仪,则臣失其恭;上行不端,则下效不谨。”
“陛下若自身疏于自持,又何以端正朝纲、约束文武百官,令天下臣民心悦诚服?臣斗胆直言,此非小节,实关关乎朝堂风气、社稷根基,望陛下审慎察之!”
一番话,引经据典,语气虽恭敬,但也算得上贴脸开大了。
话里话外说的很直白,乾清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你皇帝处理核心政务、接见重臣的场所,你在这里姿态懒散,往轻处说只是平日习性不拘小节;
往重处论,便是轻视国事、怠慢朝政,更是轻慢殿内一众尽心辅佐的朝中重臣。
皇帝自己都不庄重,怎么要求臣下敬畏?
袁可立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暗自屏住呼吸。
谁都知道袁可立说的是对的,可对的,不一定能说。
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直接说皇帝“衣冠不整、神容懈怠”,这跟指着鼻子骂人有什么区别?
朱由校闻言一愣,伸到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自然。
他没想到,袁可立会在这等“小事”上如此郑重其事地劝谏自己,言辞还如此严厉直白。
一股被当众“说教”的不快感,悄然从心底升起。
自己不过是放松了一下,至于如此上纲上线么?
再说了,打仗的时候自己也没少操心,现在功成名就,朕就不能享受享受?
然而,当他抬眼,对上袁可立那双虽然苍老却依旧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眼睛时,心里那点不快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