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日那天,学校发给学生,要学生协助转交的缴费单。
其实,不只是缴费单上的数字,他也大致记得父母在他身上花得每一个大笔的金额。
李父没有明说,周围人也没有暗示,但他隐隐地知道,又或是猜到,这些数字——在将来,会变成他的一笔债。
是他总有一天要归还的债务,一个没有欠条却有无数名人证、没有精确数字的债。
是以「爱」为名、实为枷锁的人情债。
所以??在父亲倒下的那一天,李耀盈的复杂情绪中,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轻松感。
想到自己在十几、二十年后,不用再为了现在的自己还三、四十几年的债、不用为了那些世俗人情的种种而烦恼,心里多了些开心感、轻松感,也是很正常的吧?
对吧?
??他当然没有傻到拿这种「不符合社会道德观」、「不便言说」的事情,去跟别人确认。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别人投以异样眼光,那他还怎么维持体面、像个无事人一样地活着。
他只是反覆地在心底跟自己讨论,用自己的逻辑判断对与错。
就算是错的,只要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心情、没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没有人能责怪他,也不会有人来批判他。
一切,都只留在他的心底。
就算不用为下学期的学杂费烦恼,心底有些愜意的李耀盈回到家时,依然是饿着肚子的。
人逢喜事总要庆祝的,不论如何,能拿到学校的奖学补助总是值得庆祝的事。
这时的李耀盈,脸上难得地有着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进厨房的脚步中带着些许的雀跃。
少年哼着歌。
寂静的屋子里,满是不和谐的音律。
很显然,少年并不熟悉哼唱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