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醒来后发现芷阳殿的宫人全都换了,猜想是曹丕临走前的手笔。现在这批当值的人,由曹丕手下精挑细选,受曹丕提拔,恐怕比起之前的人会更加忠于他。他们会盯着她和皇帝的一举一动,像苍蝇和蛆虫循着肉味而来。
“医者救人,问心无愧罢了,本就不指望病人一定要如何感恩。恩将仇报的事,我也见过不止一件了。”他淡然笑道:“若其中能有一个人能像那天那样,跑来告诉我‘贵人宴请副丞相,令人取了好些酒’,于我而言便已足够。”他说着,广袖轻舒,臂膀拥着她。
乍提起曹丕,她陷入沉默。许久,她犹豫地问道:“你……你不厌弃我么。他是我亲哥哥,我却……于你们而言,是件极可耻的事情罢。”她心底还是不把他当做同类。
“我们同在地狱之中,既是地狱,何必在乎世间如何想。”
“可我还是不想你在地狱,我想你留在世间。”她说。
“所谓‘世间’,于我们而言到底是什么?若‘世间’爱我,为何坐视权臣当道?若当初曾有‘世间’爱你,你又何必去……”刘协滞了滞:“爱他。既然‘世间’不曾爱你我,你我何必为‘世间’背负枷锁。我行医救人,是发自真心,我不愿眼见人死。爱你……也是发自真心。若‘世间’赞同我所作所为,我心怀感谢,若‘世间’不赞同,我亦不管‘世间’如何。既然你在地狱中,我便选一个地狱里的人。你若,你若对我……你若怕我心中有芥蒂,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没有。”
“你才该做那个恋慕亲妹妹的人。”她苦笑道。
他先前说出的话滚烫,烫了她一下。她缓了缓,才像习惯了这种温度,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你行医救人,是因为不愿眼见人死。爱我,是因为什么?你说这样的谎话来哄我,是不是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做病人?还是你看我可怜?又或许,你因我是个坏人,所以想把我变作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