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怎么会不知道厂里的家底子。千疮百孔的都叫一群败家子败完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办法调到市里去。
大船将沉能逃几个是几个,阿芝俩口子要文凭没文凭、要技术没技术,到时还有自己这一条退路——这是姚兆年当时的想法。
“真的,外公,不是我听闲话,是我观察到的”苏楠饭也不吃了,掏出个小本子“外公你看,第五车间从去年开始生产线就停了,三车间买来的设备一直堆在外面吹风淋雨、现在都生锈了也没给安上去,还有----”
她一页页翻着她的调查结果“其实最明显的就是三个地方,第一我妈工资老是不能按时发,第二医院里的药越来越少,好些病都开不了药;第三、商店都没东西了。”
姚兆年之前只把苏楠当个比较聪明的小孩,现在才真真切切对这个外孙女刮目相看。旭升厂在家属区有三个商店,一是方便生活,二是东西都比外面便宜,也是职工福利。厂子里亏空得厉害,拿什么去进货补贴,何况还有好几笔货款拖老久了都没人结,人家都不乐意再供应了。
东西越来越少、进货一次比一次延迟,就一店还勉强货架子上能看,三店索性都关门了,职工休息、发半工资。三店的人不干,去厂办吵了一次又一次,现在不是我不干活,是你没活给我干啊。
同理,厂办医院的情况也一样。姚兆年摘下眼镜仔细擦了擦,他心情很复杂,孩子的聪明,女儿的前景,对老单位的爱恨都交缠在一起了。苏楠体贴的跑过来给外公拍背:“外公,旭升变成今天的样子不是你的错,”
可是心里难过啊,见到这么一个曾经是多么朝气蓬勃的单位如今无可挽回的走向衰败。破产清算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还看有什么国家政策能奇迹般挽救它没有。可姚兆年知道,没有。
不仅没有人想让旭升转危为安,上面的还如同乌鸦鬣狗只想着如何在这巨人躯体上挖掉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