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拉扯着回到现实。
他呆呆看着滴血的食指,犹如看着什么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身体里剥离出去,那……究竟是什么?
自身体深处响起器械的滴答声,装置钉进身体的痕迹已经几近愈合,只当这个声音响起时,何辉舟才会被提醒自己身体里被装进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严格意义来说,他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而是一个活标本,因为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已经被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接管,他的喜怒哀乐,连同意志都成为被精确量化的东西。
九岁的谈凤读曾接受同样的惩罚,不同的是,仍是孩童的谈凤读经受住考验,没有失去求生意志,也没有沦为流着涎水抽搐挣扎的痴傻者。
这样坚定的意志万里无一,他也得以成为极其罕见的在长达叁年的观察期后被解除刑具的罪人。
族老们欢喜地迎回这个被命运垂怜的孩子,紧接着他们召开了一场冗长的会议,商讨一致决定献出这孩子作为那个意志的容器。
这是为了让孩子的天赋不致浪费,更是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家族地位。
时年十二岁的孩子坐在末席,听到讨论的全程。这是个乖巧异常的孩子,长久的精神刑具已经彻底剥夺他的孩童天性,他沉默,自制,冷静,识大体。
他顺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连同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传承。
数百倍体量的记忆冲击下,那个属于他本身的意识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冗杂矛盾的意念游离共存的意识体,那个……为人们所畏惧的存在。
谈凤读抽了把椅子,施施然坐在何辉舟对面。
“东舟,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我想你一定很有兴趣。”
东舟这个乳名,还是前前任家主给何辉舟取的,此刻被谈凤读用如出一辙的语气唤着,仿佛早已死去的老人又从腐朽的坟墓里爬出来,坐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