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灯下的光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白,也格外冷。
陈夏赶到的时候,阮枝正坐在那里。她抱着膝盖,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一块无法拼回原处的玻璃碎片。
听见脚步声,阮枝慢慢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像是站得太久,又像是刚刚才从某种失重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她抬头看向陈夏。
她的眼睛是湿的,红得厉害,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刚哭过一场却倔强地不肯承认。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温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逼问的清醒。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不高,却发紧。
那一刻,陈夏的心猛地塌了一下。
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很清晰的心疼。
像是看见一个人站在真相的边缘,既不愿意相信,又已经无法再假装无知。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陈夏走近一步,却没有立刻碰她。
她知道阮枝现在不需要安抚,她需要答案。
“枝枝……”
陈夏轻轻唤了一声,随即却停住了。
只要涉及“你是谁”这个问题,便总是绕不开另外两个——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里去?
陈夏在阮枝的眼睛里,看见了这三个问题叠在一起的重量。
她终于明白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动作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落在阮枝的眼角,用指腹替她擦去将落未落的泪。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种感觉来得很莫名。她明明早已习惯了离别、习惯了失去、习惯了与时间对抗,可在阮枝面前,她却总是轻易失守。
陈夏尽量撑起一个温和的笑。
“枝枝,我就是陈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