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好似并不远的船,每当觉得再过一瞬就能碰到船板,紧跟着就会有一个大浪将其扯回原处,无数次给他希望,又夺走希望。
就像在梦里走一条永远到不了尽头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天依旧像被捅破了似的,哗啦啦地往下倾倒着雨水。
轰隆隆的雷声让钟洺渐渐听不清小弟的哭声,远处的船只也成了模糊的黑影,只有在闪电亮起的时候,他才能借着短暂的一瞬,望见小弟惨白如死的脸庞。
“大哥!大哥——”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小弟两声称得上凄厉的哭腔。
穿透了雷声,穿透了浪涛,像一把刀捅进钟洺的身体。
梦境里的木船在黑暗中猛然朝一侧倾覆,上面的小娃娃双手吃不住力,就这么掉进了海里,就如同落入其中的一滴水,很快不见踪迹。
……
钟洺在熟悉的心悸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一面额头突突作痛,如同有个小人住在里面,正一锤子一锤子地敲他天灵盖。
他捂着脑袋忍疼,眼睛酸胀,压根睁不开。
出于习惯地想翻个身,把额角抵住木枕,企图用另一份更剧烈的疼痛,将这噩梦带来的绝望抵消掉。
可是今天他一翻身,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赤脚在被单上蹭了蹭,感到一片凉丝丝的舒爽,可见身下铺的是一张夏日才会用的草席。
然而眼下分明是北地的数九寒天,自己正卧在伤兵营的帐篷里。
他在今天的一战里被蛮子捅穿了肚子,摸着一片温热,血汩汩地往外淌。
直到周遭白花花的雪都被染上了红,方听到了收兵的号角声,被赶来的兵卒抬上担架送走。
之后……
之后怎么样了来着?
他只记得伤口剧痛,浑身高热,意识逐渐模糊。 有那么一刻,他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