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谢谢你,谢谢你当年那样照顾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在重庆只怕会过得更加艰难。我记得你帮我们找房子,带我去参加太太们的聚会,帮我寻找培生的消息。你是我的大姐姐,哪怕到了现在,我无力时也总会忍不住想你,想你如果在,应该会怎么处理。”
婉萍说着坐到墓碑旁边,像同老友闲话一样,环抱膝盖轻声说:“顾小姐上个月跟我来信说,黑龙和兴安已经上小学了,成绩都很好,请你一定放心。等寒假,顾小姐就可以带他们回黑龙江老家去看看,看漫山遍野的白雪,看高高的红杉树。其实我也想去看,但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我希望培生战后就不要那么忙,我想他跟我一起,不要再分开了……我讨厌等在原地,马太太,我受够了等待……我不要再日日夜夜地等他回来。”
婉萍说着鼻子酸溜溜的,她深吸口气,缓了几秒后笑着说:“不讲我那些事情啦!马太太,我记得当年你说自己看不见前方的希望,你不知道何时抗战才能胜利,你死于全然的失望中。可是今日你瞧,我们赢了,我们赢到了这场战争!马太太,这个国家和民族始终是有希望的。我带了你喜欢的饺子,尝尝看吧,吃过后希望你们夫妻能像一路向着东北走。现在是夏天,你们等到家时应该就是冬天了吧,真希望你们能回归故里,回到那片你们熟悉热爱的土地上。”
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从公墓离开后,婉萍到家里时已是晚饭的点。陈彦达回来得很早,他难得还买了一瓶白酒,饭桌上给家里每人都倒了一杯。
“陪我喝一杯吧。”陈彦达说。
白酒入喉,十分辛辣,回味带着丝丝甘甜,婉萍小口抿着白酒,喝得万分秀气,陈彦达则豪爽很多,婉萍之前从没见过父亲会这样喝酒,他一杯连着一杯,越喝兴致越高,先是笑着喝,而后又哭出来,哭完了又接着笑,到后来居然长衫一撩,扯着干白的喉咙唱了一段秦腔《三请樊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