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想问问马太太到底家里出了什么事,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开口,因为像马太太那样坚强爽利的女人,面子于她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要揭开给别人看身上的创口是极其痛苦的。
婉萍面上表现得大方,但其实那段日子她家里过得也颇是艰难,主要是夏青的伤。脑子里的弹片虽然没一下子要她的性命,但从此夏青经常性头疼,尤其是到了晚上要睡觉时,就像一把锥子沿着颅骨缝一下一下往脑袋里钻,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他们去中央医院看过,花了不少钱,但医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开颅手术倒是可以做,但难度太高,一不小心人是要死在手术台上的,而且花费极其昂贵也不是陈家人能够支持得了。综合考虑,医生只能开些止疼药,可吃过止疼药后夏青就浑身无力,打不起精神,记忆力也远不如从前。
有一次婉萍从黄家巷回到家里,进门发现是陈彦达和如怀两人在厨房里慌手忙脚地做饭,而夏青则躺在屋里睡觉。等饭做好,她才醒来,吃了口带着糊味的米饭后,立刻就掉下眼泪说:“我真是越来越不中用,这样病着净给家里拖后腿。”
陈彦达一听这话“啪”地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板着脸故意大声说:“这讲的是什么混蛋话?我娶的是老婆、爱人,又不是洗衣做饭的老妈子!有什么中用不中用一说的呢?以后家里谁也不准再说这话!”
看似陈彦达凶了夏青,但实际却是极大的安慰。此前陈彦达常说“君子远庖厨”,但现下他再不提这茬了,经常会早些回来帮着夏青做饭、洒扫,甚至洗衣物。
大轰炸后,重庆的物价又翻了一番,不过好在陈家的日子还是能勉强过下去。婉萍比较担心的是楼上马太太,她情绪看着很是不好,常常极其失落。
婉萍从未催过还粮,但马太太见到她,却总是一副亏欠人家的局促样子,连笑容也不如从前那样自在。婉萍有时很想问问马太太到底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