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雨打去。
明晗衣袂翻飘,背对着天,似乎在听群山的悲鸣。他神情庄敬,竟有几分悲天悯人之态:“大浪滔滔,生灵涂炭。苍天,你既然把人生得如此弱小,为什么又要让他们开智通神?倘若人的一生,都像草木,像畜生一样不知欢喜与悲痛,那该有多好。”
乌云压顶,海潮催声。灰黑的天永远高高在上,任由他问。
“艽母因为杀大阿、补天窟而成为万灵始祖,这世上还存在的神祇,不过都是祂的皮肉骨骸。我要问天,就必须僭越世界的秩序和法则,那些道德人伦、良心廉耻原本就是一生痴谈的空话!”明晗周身盘旋起黑雾,他高声质问,“既然天生万物必有一死,那我杀一人,杀众生皆是与天同道!究竟谁配叫做神?不是屈服于秩序法则的艽母和明暚,而是我,也唯有我——”
他霍然回身,独自面天。苍天正在怒号,落下的每滴雨都是死掉的人。明晗走一步,身上的黑雾就浓一分。风雨催开他的外袍,他踩着尸山血海,狂放道:“唯有我不肯认命!”
肉体凡胎,生是死,死是死。万物自混沌起,就注定了是昙花、是刹那。苍天最无情,它看人聚,又听离散。何其痛啊!这一生要谋取、要良知、还要爱与别!
既然蚂蚁是人脚下的蚂蚁,那人又何尝不是苍天掌下的肉泥。
道、道、道!
去听天的规驯吧,去受人的教化吧!去拔掉爪牙,碾断脊梁,从此做个凡夫俗子、鱼羹肉糜!
“诸位,”明晗擒住众生的怨气,施力抬起,“殉道吧!”
傀儡线飞旋,将万千哭喊声穿在一起,交织成足以承天袭地的裹尸袋。海水激荡,白骨森森,黑与灰交错又重叠,如同一层又一层的灰烬。
两条锁链凌空射出,分左右两边,将明濯和洛胥各捆住一只手臂。只听“唰”的几声响,两条锁链绷直,要把他二人也拽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