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联成了小半辈子,这年才开春,妙真诊出来有了身孕。
没有孕的时候她想到孩子的事心里便七上八下怕这惧那的,真到了这天,仿佛肚子里落下个定心丸,反倒什么都不怕不忧了,心怀一种大义凛然的豪情。
郎中也说这时候孩儿只不过丸药般大小,在肚子里摸也摸不着,开了好些保胎药叫妙真吃着,一再嘱咐,“奶奶三十出头的年纪,按理说不年轻了,又是头胎,日子又还短,可要留神,千万别磕着碰着,也别劳累了。等到四五个月身子显怀,方可安心。”
阖家唯郎中的话是从,良恭除了生意上的事在外跑跳个把时辰外,凡不要紧的生意都推给园圃里的总管去应酬。每日怕妙真无趣,多半在家守着,倒是得空画了两三幅画出来,引得画坛不小轰动。都说他这两幅画一改往日颓靡之风,难得一见其意气风华。
他姑妈每日亲自煎药,怕在厨房里乱糟糟的掺杂了,只在自己屋里用小茶炉子煎好了送到这屋里来。
妙真呷着药觉得好笑,“我也快给培成个药罐子了,快赶紧长起来吧,我憋也要憋闷死了。”
“药罐子”是说鹿瑛,他姑妈低声嗔笑,“你妹子是因为怀不上孩子才吃药,和你能一样呀?倒是你提起来我想着问问你,是不是要写信去告诉你舅舅舅妈,姑父姑妈一声?到底是大事,当初你们成亲就没知会他们,如今既又有了些走动,还是告诉一声的好。”
“那就托人往两边送封信去好了,就怕他们又打发人来送礼,麻烦得要死。”
“什么死不死的,往后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字眼!”他姑妈拍着胸脯子道:“他们打发人来,又不要你应酬。你只管推给我,如今谁还敢劳累你啊?”
妙真端着药碗龇牙咧嘴地直说苦,他姑妈长长地伸出胳膊去在底下虚抬着,不许她搁住,“一口气吃尽就完了,越这么着越苦,搁下来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