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院,
必须间隔两个星期以上,三天后,他又从急诊转回到了復健中心,破纪录的快。
手掌深深嵌了九吋钉,凄声嚎哭,流血,他问:主啊,你为什么要遗弃我?为什么?
神父不能忍受自己的康復,他要那些寂幻的影像与声音永远与他待在一起。
纵使那不是真的。全世界都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可对他来说,那是他唯一的信仰。
我静静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望他,他眼底的坏损是那么深重,那么不堪。
忽然地,室内空调的温度,显得更凉了。
我吞下几粒药丸,拉紧了领口。
出院那天我没料到立花会来接我。他代我结清了费用,頎长阴暗的身影靠墙等着。
看到我的时候,立花灭了菸头,眼珠泛出光采,眼窝深陷的阴影变得比较不憔悴了。
嘴唇动了动,我没出声。我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露骨的高兴?
你是不是希望我宽恕你?
你是不是已经愿意原谅我了?
我也能够原谅你吗?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互相折磨?
轻易就能想出一百个,一千个问句,然而在立花握住我手掌的时候---
我整个人就像是线路烧坏的机器,失去了运作的能力。他体温凉凉的,外头入冬。
下雪前的那种温度,他大概苦等了一段时间了。这么想着我就几乎要茫茫地掉泪。
这个世上要找到比立花更在乎我的人,恐怕没有了。
倘若我立即死去,在坟前切切痛痛哀哭的那一个,肯定也祇有他了。
某些时候,当人们格外相爱。他们也特别擅长彼此毁伤。
这不是很荒谬吗?
非得恨过痛过疯魔过跌撞过,才发觉原来那缝隙中渗出的是淌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