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佝偻着背从门缝中挤出,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审视。
裴安懿抬了抬下巴,示意侍卫留在外面。迈过门槛时,她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她这个母亲身上永远带着这种气味,像是要把自己腌制成一尊佛像。
殿内光线昏暗,李太后背对着门跪在佛龛前,灰白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木钗。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炷新燃的香——看来早知道她会来。
“儿臣参见母后。”裴安懿行礼时故意加重了“儿臣”二字,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疏离。
李太后缓缓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新帝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了。”她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结着冰。
“母后说笑了。”她直起身,没有接老嬷嬷递来的蒲团,就这么站着。
李太后轻笑一声,“探望?还是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会不会在你登基大典上闹出什么乱子?”
“恭喜你要当皇帝了。”李太后忽然说,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当年怀你时,太医都说是个皇子。结果...”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生出来却是个公主。”
这个故事她听了二十四年,如今再也刺痛不到她了。
“可惜父皇看不到我登基了。”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哀家也很疑惑,为什么明明是装病引蛇出洞,为何先帝会真的驾崩呢?”
裴安懿冷声而笑,不做正面回答,只是丢下一句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要说裴氏父子,作恶多端之事……她隐隐查到了些蒋家当年的秘闻。
所以当蒋见夏想要侍疾的时候,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局尘埃落定,就在裴安懿一面料理帝后丧事,一面处理政事的时候,久住在府上的苍耳子忽然前来告辞,说是要像她师门众人那般,远游四海,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