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一切都不够。
他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但无所谓。
有一个人躺在血泊里沙哑地笑了。笑声引得白无辛清醒了些,他抬头看过去。那人仰面躺着,一只眼睛被捅瞎了,就把剩下的另一只眼睛瞪得极大,死盯着天花板大笑着。
“你以为,你,报仇了!?”
他断断续续地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当,自己,是什么!英雄吗……啊!?”
“小瞎子……死残废,狗瘸子!!”
村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张大嘴,用力地喘着气——他上不来气了,不知道是被白无辛气的,还是伤到了什么地方。
他大笑着说:“因为你……就是,因为,你!你以为,他为什么……不跑了,要回来……”
“他被杀,的时候……自己说了,”村人咽了口血沫子,“他说……”
……他说。
他说,因为我哥腿脚不好。
他说因为他跑不快,他身体不好。
他说我哥不愿意死得下贱死得脏,他想干干净净,他想站着。可是这儿有一群畜生,不会让他站着的,没关系,那我就替他下贱。
他说我当我哥的垫脚石,你们谁也别想让他跪下,谁也别想拿他换米。
村人说完就哈哈大笑,他大骂着,骂白无辛自以为是,猪狗不如,难听的字句嘶哑得像外面的雨。
“你怪,怪我们,干什么!?你有什么,可怪的……不都怪你,自己!”那村人说,“你若不是个……瘸子,你若,能跑得比他快,你若不是这妖孽模样,你若不是个死残废蠢瞎子……你俩何至于此!?”
“都是你害的!”
“都是——”
白无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脸上。
那男人当场便昏死了,一个字儿都再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