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御座上的皇帝,又缓缓扫过刚才激烈反对的官员,最后低下头,语气沉重而诚恳:
“方才聆听诸位同僚教诲,如雷贯耳,臣……汗颜无地。”
“臣年轻识浅,骤担大任,于江南戡乱之后,唯思尽快安定地方,恢复民生,恐负陛下重托,亦怜江南百姓困苦。
故于诸多善后之策中,仓促间提出‘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等设想,本意只在应对江南丁册散佚、户籍混乱之特殊局面,并为杜绝胥吏借火耗之名层层加派,盘剥百姓。”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自责。
“臣急于求成,思虑不周,未曾深究此中关窍,亦未虑及天下通例,更未体察……体察各方难处。
如今静心思之,各位大人所言,确有其理。新政之法,过于急切,或有隐忧。臣……知错了。”
说着,他再次以头触地:“臣一时昏聩,提出此欠妥之议,几致朝堂争议,有负圣恩,亦愧对同僚。臣自请,将此二议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江南赋税征收,当以稳为主,可暂循旧例,或由户部、江南地方另行拟定稳妥章程。臣绝不再妄言插手。”
一番话,态度诚恳,认错干脆,甚至主动提出将新政搁置,完全是一副“知错能改”、“陛下我错了”的乖觉臣子模样。
朝堂之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包括刚才慷慨激昂的范崇礼、咬牙切齿的郑大人、老谋深算的李大人,甚至前排闭目养神的几位尚书都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跪伏于地的王明远身上。
这……
这不对啊!
这完全不是王明远的风格啊!
按照这小子以往在朝堂上的表现,按照他在江南杀伐决断、硬抗数万贼寇的脾性……此刻面对如此猛烈的攻讦,他不该是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争个面红耳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