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带钥匙,但我至少可以看看你家的灯光;或者万一真的有什么事……
以前我经常这样想,一边担心你有什么事,一边其实希望有点什么事——否则我怎么出现?我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个借口,否则不管你接不接受,别的借口我都不能接受,那都是打扰。你因为礼貌和怜悯而能,我因为爱你而不能。
我爱着你,于是我不能容许我违背你的意愿。藏在你与你的心之间的黑暗中,我是一个失去了眼睛的怪异生物,惯于眼盲,安于凝固。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居然已经站在你家里,忘记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可以允许自己进来。房间很暗,我却意外地能看得清。屋内陈设略有改变,曾经放香水瓶的地方已经换成了花瓶,花是你喜欢的百合,花瓶原来应该放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杂志整齐,还是那几本铜版纸时尚杂志,好像有一段时间没买新的了;梳妆台上还是熟悉的那几样护肤品,以及护手霜,我还能想起那玫瑰的芳香;餐桌上还有药品和保健品,怎么还在吃治贫血的药?你又不好好保养身体了;书架没有变化,只是多了几本我的书——怎么会在这里?我什么时候带了过来?
旁边还有一张我的黑白照片。用简朴的木制相框收纳起来。这相框还是我送给你的呢。
相框面前有一束花。
啊……
我记起来了。
许久没有你的消息,不是因为你出了什么事,而是因为,是我死了。
啊。
原来我忘记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忘记了病床,忘记了手术台,忘记了遗嘱,忘记了墓碑的样式,忘记了你给我送来的鲜花,忘记有人在哭泣,忘记我说如果你来了,让你先挑选遗物,甚至忘记其实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我都忘了,这也许就是一种准备,一种逐渐的告别。所有珍贵的回忆里,我只记得你,我只记得我爱你。
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