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在暗夜的角落里,悲痛,更惊恐。
村里人帮忙办完父亲的丧事,母亲接着就病了。
母亲的病来得气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她和父亲一样咳,死命地咳。
我害怕极了,害怕她像父亲一样突然离我而去。于是我光着脚穿着单衣,挨家挨户去磕头借钱,想要给母亲请大夫治好她。
可是没多少人借给我钱,父亲的病已经欠了不少钱,母亲又病,谁都知道我无力偿还,多数是怜惜地给口吃的,给件衣裳穿。我跑遍全村子借到的钱不够给母亲买一副药,我跪在母亲的床头哭,内心充满绝望。
母亲很快就死了。腊月十三那天,所有的风雪都全部停歇,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母亲却死了。
母亲死后三天,一位族叔过来料理父亲的后事,正逢母亲新丧,便带着我一起扶灵回老家。然后在扶灵回老家的路上,我被那位族叔卖进了南风馆。
从此我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叫刘家峪的村子。
因为我识字,读过书,人又白净乖巧,在一众男童里,甚是得馆主看重。又因为我学艺刻苦,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乃至歌舞样样不差,长到十四岁,人又清秀又温驯,便被馆主献给了他的主子。
主人好南风,更好乐器。
我自然得宠。但主人喜怒无常,自然也时常受罚,臀背大腿甚至脸上,时常都是伤。
我出席主人举办的宴会,要表演,也要讨好每一个客人。
要有一副好歌喉,但客人通宵达旦要你饮酒,谁敢不饮?
如此这般,再好的身子,再好的嗓子,也渐渐地废了。
我感觉我自己就要废了。干这一行的,十八岁,已是迟暮年纪。我的身子越来越硬,声息越来越沙哑,颜色,卑躬屈膝谄媚讨好的脸,也不会再惹人怜惜。
但世间好梦易醒,琉璃易碎。日日繁华歌舞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