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是什么样子?”裴清璋问。
“香港啊,很挤,人很多,土不土洋不洋,很多帮派。”
“比上海还挤?”
“咱们在上海住过挤的地方么!”
“倒也是。”
“到了香港,看住什么地方。”
“不说是离医院近的吗?”
“咱们还不知道是哪个医院。不过离医院近的,好像都不算太挤。”
“你不是说你好久没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吗?”
“嗯,是啊。只是——”
其实这些话她们早已说了许多遍,每次结论都只能是她们对于今日香港一无所知,对于未来在香港的生活也一无所知。走着瞧可以是一句狠话,更可以是一份深深的无奈。
码头渐渐远了,看不清上面的人了,早上的船,也没多少送行的人。她们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上来,不劳走动,最好也不要走动,不要下去,不要见到船上其他的人,像是什么贵重货物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押送到香港去。
“‘去国怀乡,忧谗畏讥’……”
“‘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裴清璋转过来,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怎么了?之前可是你劝我不要难过的。”
是啊,是她劝裴清璋不要难过,是她告诉裴清璋香港也不错,是她熟悉香港而不是裴清璋。离开上海难道不好吗?离开混乱的局势,失控的物价,疯狂的权欲,不知哪里来的冷枪——
“我只是一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一个……”
“别想那些,”裴清璋凑上来与她额头相贴,“那都是过去了,船已开了,‘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我们走好前路就是。”
她点头。她就要三十二岁,还有许多事情想做,许多日子要过,最重要的是与裴清璋做双飞燕{81},衔泥筑她们自己于乱世中遮风避雨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