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需要钱,这些女性也需要钱。一时不让她们出卖皮肉,她们也不会脱离娼门火坑。
她赚到的钱,变成费用,变成物资,变成租金,变成吃喝,没有一样变成她自己的什么。真金白银变成这样的掩护那样的伪装,是真的更是假的,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哲学上的哑谜,是存在上的悖论——而且她一次也没有去那些学校看过,甚至不能走近那个区域,以免引起怀疑。
对双方的怀疑。
以前和丁雅立去虹口是唯一一个穿着伪装接近她的本心的机会。这样一想,也许只有丁雅立多少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
在世界的这一侧。这一侧她要做的事情是那么肮脏,像是在淤泥里挣扎的莲花种子,只有在黑暗里沉浸得够久,才能开出向光明的花朵。
她把地契放进信封,把信封放进装满食品的布包,把布包交给跑腿的人,又给了跑腿两张大面额的法币,请他务必送到。对方点头一溜烟跑了,她又在茶馆坐了一阵,把眼前的大包子吃干净了,才下楼离开。
掌柜的喜欢她经常来消费,哪怕不是很理解,这么有钱、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喜欢吃苦力才会吃的大包子?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俗气,比如身上这绫罗绸缎,是喜欢是好看,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当学生的时候穿的学生装。
可现在她只能穿绫罗绸缎。因为最近的那些事,她先要打扮上相了,才算有了第一块敲门砖——要不然人家看都不看你。
从吴绍澍到翁文灏,从秦汾到王云五,乃至汤恩伯和钱大钧——背地里大家都叫他是“钩大钱”,哈哈——还有他们的家人,她已经为他们做了太多的事,步步搭桥,最终目的是孔令侃。
回到原先公共租界的地盘,她熟练地走进一栋大洋房的花园,敲敲后门,自然有门童来带她进地下室。空荡荡地下室酒吧里一片昏暗,仅有的窗子也被黑色丝绒窗帘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