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那两个佃户,虽精瘦,看着却颇有一把子力气。
往年过年,周庄头送田地出息钱粮一类的到裴砚清这儿,少说也要包几封钱叫分给底下人,今年送去什么也没有,周庄头心里本就有怨气,自从汴京回来,嘴里一直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
底下人听得自然就晓得是那新进门的大娘子抠搜,屋里赌钱赌的热火朝天,这会子到年底了,往年虽说这周庄头常克扣,单到年底好歹也会发些钱下来,今年一文钱没发,方才将钱输个干净的人立时又开始抱怨,
“新过门的奶奶忒不是人,咱们底下人一年忙到头,什么也捞不着,往年哥儿体恤,不单银钱,还有一堆礼带回来。”
这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立时引起一片附和声。
周庄头也是冷笑一声,“哥儿暂且还新鲜,等时日久了,且看着吧。”
里头调笑声一片,阿满上前一步,将这门推开,一打眼先看到屋里摆的炭盆,盆里头烧的竟是银丝碳,汴京日子好过些的人家冬日里也舍不得烧这银丝碳。
门窗都是闭紧的,一打开只闻到屋里头乌烟瘴气,摆香案的桌上堆满了果核瓜子皮,另一张方桌上则摆了什么油浸肉烧鸡一类的荤菜,一桌酒菜狼藉也无人收拾,另一边两张桌已摆上了骰子牌九。
一群人便围在这两张桌上赌钱,叫嚷声此起彼伏,周庄头也混在其中。
门一开,冷风顺着灌进来,一时又有人骂骂咧咧,
“他娘的,赶紧关上,怪不得输了银钱,给老子财气都放跑了。”
正是方才那将银钱输光了的男人。
这庄子偏远,寻常也不会有人过来,年下三个庄子上的人都没什么事儿,周庄头便攒了这种局,他不单自个儿也玩,还要从里中抽头。
有人回头似乎认出来裴砚清,吓得战战兢兢,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门口来人,一时屋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