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涂满了糨糊,红彤彤的纸在门框上比划着,李娥在下面扶着说:正了。对联就轻轻贴上去,别看昝文溪以前是傻子,但做事很细致,九根手指头比人家十根手指头的还灵巧,对联贴得整整齐齐,糨糊也没抹出框,红彤彤地贴在门上。
两张都贴好了,昝文溪开始贴横批,横批得踮脚,李娥伸出一只手虚扶着,有惊无险地贴好了。
王六女上前说:这是什么日子,贴对子做什么?
李娥没说话,昝文溪看她一眼,也装作没听见,从凳子上跳下来:好了,回家挂灯笼去。
这是提前过年了?她又追问一句,李娥终于回头说:是呢,怎么了?
这才十月,离腊月还剩两个月。
怎么了?这回是昝文溪问的。
这两个人说话都理所应当的,好像从今天开始她俩规定过年不在腊月而在十月了,好像她俩说的,全世界就该遵守似的,这语气让王六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她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似的。
真有意思。
李娥和昝文溪就进家去了,把门关紧,她回家去,忍了片刻,拖开椅子坐下,看见姜四眼那猥琐的不可见人的墙洞,透过墙洞往李娥的院子里看,看见那两人正在挂灯笼真是要过年,院子里还好心情地晾着床单被罩,刷刷洗洗的,昝文溪心态挺好哈?知道要死了,过不了年了,自欺欺人地先过了?那这事儿李娥知道?
那个所谓的凶手也叫人抓心挠肺的。
过了一阵,昝老太太居然也进了院子,跟李娥说着话,三个人就进去了。过了一阵,昝文溪自己出来了,神情不太对,回头看了一眼窗子里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外走。
王六女轻手轻脚地从大门探出头,看见昝文溪回了有德巷一号的那个破烂家,出来的时候,她分明看见提着一截钢管,昝文溪胳膊蠕动蠕动,把钢管藏在了袖子里,猫着腰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