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安安然睡去,安然赴死,她的面容身影逐渐消失在火舌之中。
大火连烧很久,烧得西殿灰飞烟灭。
宁纤筠面目阴沉地听着底下人汇报,指尖极不耐烦地敲击桌椅,想起前几日宋幼安来时的情状。
天寒地冻,宋幼安一身雪,一脚泥,风雪一丝不苟地落在她的官袍上,在她的不归路上来回逡巡。
天地阔大,自有她的去处。
还是那个印象中大胆又慎重的样子,宋幼安沉声。
她说,臣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宁纤筠想起西殿的那把灰,眼神晦暗。宋幼安最后呈上的奏折上仅余寥寥数语,还有最下角郑重留下的四字。
你连自己的死都算计其中,宁知弦真得值得你……做到这番境地?
她重新想起宋幼安的那双透亮眼睛,抚额哑声道:“给我去查。”
上京城的脏东西实在太多了,害了她的子侄不说,还想去暗害他人。
宁纤筠的指甲嵌入肉中,凤冠前的滚珠在她脸上留下阴翳,她整个人依旧华美无缺,宛如一方笼穴里最完美的装饰品。
可她手中有刀枪剑戟,也能悍然下台,将刀剑悬在掌控者头颅之上,与他不死不休。
第8章 长街
春日宴,长安主街道上百姓络绎不绝,糯米糕的香气沿着石砖飘向远方,吹糖人的老人笑呵呵将手里活计递给梳着双髻的孩童。
一时好时节。
两个少年停在醉仙楼门口,红衣那位不经意间想勾上另一位的肩膀,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
宁知弦身子一侧,避开魏长昀的手脚。
他仰头,双手抱胸,日光照射在匾额上,刺得眼睛疼。
少年正是爱俏的年纪,发用红绳系着,蓝衣深浅交替搭着,最里层里衣透出白边,双脚靴一蹬转眼踏上高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