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知她近来安好,也未曾刻意想起,此刻猝然重逢,心头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涟漪。
那日在宫中,他递出玉玺时那般洒脱,此刻回想起来,反倒觉得酸涩——曾几何时,他还对她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有一线机会,哪怕拼至最后一刻,也绝不放手。
绝不放手……
此刻的她,正立在一家卖孩童玩物的铺子前,低头挑选着精巧的波浪鼓与时新玩意儿。母亲陪在身旁,二人轻声说笑,眉眼舒展。
日光融融地映在她脸上,衬得肌肤丰润,气色极好,一笑之间尽是娇媚鲜活。
她过得很好。
这段时日,他未让陆呈辞上朝理政,也未委任任何职务,当真许了他一个闲散王爷的逍遥。
这般日子……倒教人艳羡。
他自幼便常想,若自己并非天家血脉,只是个寻常百姓,人生又会是何等光景?
每当病痛缠身、辗转难眠之时,他也曾动过轻生的念头,腕间至今还留着几道浅淡的旧痕。
可终究,他还是咬牙撑了过来。
而今既为一国之君,肩负江山社稷,便再没有资格怨天尤人。
他所拥有的,已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他亦时常这般提醒自己,应当知足。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远处,望着那道身影时而弯腰挑选物件,时而轻摇拨浪鼓莞尔一笑,时而跑到隔壁摊前好奇张望。
那方的明媚鲜活,宛若一轮骄阳,热烈而明亮。可再暖的阳光,也照不到他。
他终是垂下眼眸,极轻地叹了口气。
待他再度抬眼时,却见那人儿也恰好转过身来。隔着一条熙攘的长街,与疏疏落落往来的人影,她的目光就这样直直撞入他的眼底。
她的眼神仍是温柔的,一如他记忆中最初的模样。
仿佛自他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