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说,这里装着谁?”
摧信原本在擦拭佩剑,此刻停下了。
殷无烬将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道:“是以往京中那个桀骜乖戾的三殿下,是明堂上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还是现在陪着你辗转各方的这个平民烬?”
摧信将手上的东西都放下,只回:“你。”
殷无烬心头一跳,还想引着他说出更多,“我怎么了?”
摧信不语,随即灭了灯烛。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殷无烬就是有心也再说不出更多别的话来了。
他也不恼,知道影首是在用行动一遍遍书写答案,只是他仍想听嘴硬之人亲口说出的一句肯定。
直到在一个雪后初霁的午后。
他们率队巡边时,遭遇小股敌军设伏,虽将来敌尽数剿灭,但一名负责侧翼探查的年轻士卒不慎中了冷箭,伤重被困于一处避风的隐蔽岩壁下。
等人找到他时,积雪已半掩了他的身体,气息微弱,再难有生。
见到摧信,士卒涣散的眼神亮起最后一点光,他用尽气力,从怀中颤巍巍摸出一样物件。
那是一支被打磨得十分粗糙的铁簪,簪头没有花纹,只是勉强扭出个云纹的雏形。
“大人……”士卒的声音断断续续,“请捎去给拙荆......在、在河曲村,就说…...说我对不住她……”
摧信接过那支犹带着体温的铁簪,只觉入手沉重。
因这即将消逝的年轻生命,也因这临终所托而沉重,哪怕这在军中实属太过寻常。
摧信将簪子妥善收好,对他郑重颔首:“必带到。”
得此承诺,士卒无憾阖眼。
此簪罕见——军中士卒若有心寄情,多是托人买支木簪或铜簪,从未有人会费大力气自行打磨一根铁簪,既费工又显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