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看重,愧不敢受, 一个连寻常走卒都不如的废人,如何堪当重任?”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却让人觉得沉重。
殷长澜握着茶盏的手微顿,眼底却无半分轻视, 反而透出一种更为深沉的重视。
旁人的目光和想法,无论是轻蔑、同情还是算计,摧信全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可以面不改色地以废躯面对无数人,哪怕是敌人。
却唯独很难做到, 面对......心上人。
对方眼中可能出现的一丝异样——哪怕只是瞬间的惋惜,对他而言都是极致的凌迟。
理智告诉他,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毕竟四肢健全,无灾无病,完全可以正正常常地活着,像无数个普通百姓那样,日耕而作,日落而息,也许还会有人夸他高大能干。
知足常乐,就当自己所走的全是坦途。
可这些的前提是——他并非一个影卫。
一个熬过无数残酷磨炼终走到人前的影卫,一个视自身作刃为护主而舍生忘死的影卫,一个失去武功几乎等同于没有价值的影卫,一个......属于殷无烬的影卫。
为臣,为的是帝君的宠臣。
殷无烬对他的宠信,从来都是未藏掖半分,凌驾于常理之上。
陛下简直恨不得把天下任何珍贵之物都夺来拱手予他,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特权厚待都赋于他身。
饶是被摧信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他对他也未有半分冷落,反而费尽心思应他所需。
寻常世家都难得一见的耀光绫,陛下随口就让他拿去做最易耗损、最见不得光的夜行衣。
削铁如泥的陨铁短匕,薄如蝉翼的护身软甲,乃至外邦进贡的各种铸器材料……但凡殷无烬觉得摧信会想要,都会毫不犹豫地赐下,只求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