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微微张着唇,不能置信的模样仿佛离了魂。
我很少见师父当着外人的面会这样失态,隔了半响,才听他微微颤着声,说:“不是一千八百块鳞,哪天丢了一块都不知道么?”
压低的嗓音,似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又似是真的在认真求教。
张道长笑了:“她真这么讲?”
师父沉默片刻,艰难轻声道:“正因为是很普通的蛇鳞,所以才需要我日日将它带在身边以血气滋养,这样才会与我有所感应。”
“凡人的心血如何滋养仙物?自然是仙物在滋养凡人寿数。”
“否则长公子为何这么多年无灾无病?”
张道长看了眼师父失魂落魄的脸,默然片刻,想到一些旧事,轻声笑道:“当初留书,不正是告诉你们府中后人,这是个什么德行的神仙?法力通天却胆小,天性纯良却狡猾,万万不要被她欺骗。”
我看着师父怔怔地盯着张道长良久,那双精神奕奕的狐狸眼里忽然泛出一丝红。
我待要想再看清一些,师父却缓缓地闭上了眼,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终于像是得偿夙愿般,叹了一口长长的、长长的气。
阁中一时沉默无话,唯有摘星阁对面的那座帝姬宫观传出悦耳钟响——是祈福之人得偿所愿,特地来上香还愿敲钟。
张道长静静地看着师父,在须臾的沉思后,便款然笑道:“长公子既然有此仙缘,何不再约意中人一见?”
师父盯着手里那块鳞片,忽然轻笑了声:“我老啦,恐再难担‘绝色’之名。”
虽然语气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遗憾和怅然,可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脸上露出过这样一刻的轻松和释然。
“既知当日真相,我多年心结已解,了无牵挂,多谢道长解惑。”
他起身,恭恭敬敬地朝那位道长深深行了君子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