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绮殿里宫灯明亮, 垂纱上透出横案前对坐的人影。
——盖说夫妻之缘, 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夫妻相对, 恰似鸳鸯,双飞并膝, 花颜共坐;两德之美, 恩爱极重, 二体一心……
和离书很难写, 裴昭把仪制司呈上来的范例翻来翻去,也没想出一个开头。看了半天,一旁的钱录事忍不住道:“王妃,和离书这样难写, 要不二位就将就着过。况且,二位成亲也没多久,这样草草了结,天下人不知要怎么看待殿下。王妃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殿下考虑……”
裴昭闻言, 只觉得更加烦躁:“钱录事,一个杀了两个兄长的人,怎会在乎天下人如何看待。”
钱录事吓得连忙嘘了两声:“王妃, 慎言!殿下他也是有苦衷, 若是那位还在……王妃,如今殿下大权在握, 对过去顶撞他的官员、世家一律既往不咎,已极是仁厚,王妃这话说的,哎,下官多嘴。”
刚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开头,又给钱录事的一番话打得支离破碎。
裴昭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墨笔,道:“钱录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
钱录事连忙起身收拾东西,收拾完,又看着一叠厚厚的和离书道:“王妃,那这些东西……”
“留着。”垂纱外,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宫变后,政务繁杂,崔珩白日里在宣政殿听政,入夜又在延英殿批阅奏折,直到用膳时才会来绫绮殿一趟。
钱录事一见他,声音也颤起来:“下官见过殿下……下官告退。”得了眼色,立刻疾步走了出去。
分明刚才还在夸这人极是仁厚,现在却好似撞见了鬼似的。
但如今,崔珩的面色比过去更加苍白,眼窝更陷了一些,的确像鬼。
裴昭低下头继续翻看和离书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