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从那血光幽幽的冰室中走了出来,他不再需要守着一副没有人愿意回来的破损空壳,等着那一缕盼不回来的亡魂,他不再需要用疼痛逼自己清醒,以免自己陷入更深的梦魇。
他不再惶惶不可终日,不再整宿整宿地煎熬自己,不再绝望痛苦地长跪不起,恨明日为何迟迟不到来。
他在梦中得到了救赎,他记得自己终于触碰到了幻象中的大人,他得到了大人的原谅,得到了大人毫不责怪的温柔拥抱,他听见大人哄着他让他不要自伤自弃,让他一个月后过来接大人。
陆辞雪接回了一个全须全尾,宛如天地间第一捧新雪般澄澈净明的大人。
他听见天地都为大人鸣唱,听见万物的欢呼。
陆辞雪高兴疯了。
他不知道要如何言表自己的喜悦之情,只是一味地往乌惊朔怀里缩,好像要把两辈子的亲昵都在此时此刻讨回来。
然后陆辞雪醒于春日的一个清晨。
这个清晨和他以往许多次醒来都别无二致,他浑身泛着药的清苦,一睁眼先看见的是爬满全身的疗愈阵法,还有医修的关怀问语。
陆辞雪之前很多次被天雷劈得重伤昏迷,被师父带回,再次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画面。
熟悉又陌生,带着令他不敢细想深究的真相。
陆辞雪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昏迷前的事情了。难道他又故意引了天雷渡劫吗?
他的幻觉呢?他好像找不到大人的幻象了。
经脉还有些隐隐作痛,除此之外,陆辞雪全身都轻盈了不少,好像以往积累的所有沉疴旧伤都被一扫而空了一般。
陆辞雪麻木地睁着眼睛,心却一点一点,沉到了最底下。
旁边的医修语气好像很关切,可陆辞雪的五感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看不真切,听不真切,像是周围一切都是虚假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