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弓已经绷的满月一般,天家的期许高悬于青天之中,盘旋在他头顶;
他承了这个姓氏,就是要至死都忠于君王的。
不惟为了敬畏,也并不是为了脱开那讲不清是否真的存在的猜忌;
他只记得,爹和祖父当年是向君王发过誓的。
不是可笑的愚忠,也不是姻亲架起的无谓的桥,他们忠于的是天命之人,是能给天下带来安宁的人;
——他们忠于的是天下的太平。 历经过切实的丧乱,就不会再愿意见到任何一人为此而苦。
杨驻景虽长于京城,可是其中的道理他未必就不懂。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在升腾的思绪中到达了狂喜的极致,万事万物都消解化为虚无,除却他盯住的那个遥远的目标。
放弦不过是须臾之间的动作;
他耳边却振起清越的尖啸声。
有九千个甲子中吹过的烟尘历历荡起,激扬于他或真实或虚假的周身。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弓,一支箭,一道刃,一颗星。
以种诡异的,无法言说的形式浮游于世间,本该是游魂一样的,忽而凝成道流光。
那样锋锐,那样明亮,一切俗世中的埃尘都无法染指,一切障眼的雨雾都无法抵住片刻。
发而中,本该如此。
他见着那流光穿了敌首的喉管,见着人从马上仰下去,见着那人手中的弓箭还未再一次撑到最满就放了力气;
人的喉骨有那样软,那样薄,箭又有那样强大的势;
于是白羽像是朵闭合起来的小花,慢慢合拢了花瓣,从箭簇穿出的伤口中轻巧而迅捷地挤过去了。
带出的血花飙在空中,像柳絮那样轻,像杨花那样轻;
落下的动作又慢又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