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道玄开口,施夫人却抬起了头:“圣旨是读给旁人听的,让他们听着,敢谋逆的人就是死,没有活路,陛下的威严,朝廷的脸面,都要做给人看,这里除了老身,就只有老身苦命儿子的尸首,圣旨就不必读了,老身知道,这条命本就预备好了上路,只是上路前,又没得儿子送终,自己烧一点纸钱,到那边,给我可怜的奶儿子也带些去,不要让他在尘世里被亲人欺,到了那边又让小鬼缠。”
“沈大人,你照读,之后再说之后的。”
梁道玄不看犹如枯槁的施夫人,只对沈宜说话,沈宜照章办事,将圣旨读过一遍,合上,也不指望施夫人接旨,请放在了一旁。
“欺压姜熙的,不是当今陛下,施夫人,在这里,没有人愧对他,只有他愧对自己的侄儿。”
梁道玄一字一顿说道。
施夫人满头枯白的头发梳得很是整齐,她看着梁道玄,原本干涸的眼眶骤然涌出满是恨意的泪水:“国舅能言善辩,心机深沉,知道陈年旧事隐忍不发,只等有朝一日一击毙命,此等心思,老身自愧不如,敢问国舅,难道这一生做事就全然无愧不曾为了自己谋划一分半分么?”
第144章 岚青月明
“那自然是有的。”梁道玄倒也坦率。 “既然如此, 今日之事,不过成王败寇,何来愧与不愧?”施夫人冷笑过后,却是泪流满面, “若说我的好儿哪里有错, 他这一辈子, 只错了一件事,那便是托生在无情帝王之家!”
施夫人站起来直视梁道玄和沈宜,声音颤着愤怒和悲恸的交织:“国舅, 你只知道自己外甥是襁褓里头被推到这位置上来,身不由己,你可知,他好歹有亲生母亲保护, 吃饱穿暖, 满眼人间富贵, 我可怜的熙儿, 被赶出宫来的时候,也是在襁褓里,小小一个,在那样的雪天, 被一个老太监丢进我怀里,冻得浑身发抖……他那个混蛋父亲,见不得早定好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