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货轮上的货卸掉大半,殷念才继续说:“小时候老是一个人在家嘛,怕鬼从床底爬出来,只好把自己埋进被窝,再压个玩偶。后来就戒不掉了。”
“你家人常年不在家么?”我刚问出来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不合时宜得可笑。
乎意料,殷念回答得很干脆,她突然又向我贴近过来,“那……你要来成为我的家人么?”
我太长于联想发散而瞬间知道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殷念的逻辑是,我可以成为她的女朋友,再以爱人的身份成为她的家人。
不是有这样一种说法么:爱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变得更像家人而不是恋人。
所以殷念这句话,本质上还是在问我,要不要跟她谈个恋爱。
我由衷地笑了,“殷小姐,你可真行,同样的一句话,要用完全不同的汉字进行排列组合,再重新说出来。”
殷念也笑了,“我好开心你能读懂。”
她伸手挑起我落在肩头的几缕头发,缠在食指指尖绕了几圈,“所以陈小姐,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
殷念的圆规笔头划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暮色低垂,我蓦地又想起了姜伶,想起了逝去的十八岁,想起了榆林那条笔直的公路。
那晚暮色也是这般昏昏,好像永远不会落幕,好像沿着暮色驶去,我就可以和我十八岁的爱人姜伶抵达永恒。
我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烟屁股丢进烟灰缸里,尼古丁侵入中枢神经的瞬间,暮色在烟雾缭绕里升腾,远处的海依然在澎湃。
我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似是已经习惯我的拒绝,殷念不再追问,只是松开我的头发,“风吹得我有点头疼。我要进去咯,陈小姐。你要一起么?”
“不了,你先进去吧,殷小姐。”
“那,再见,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