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林春十七年的人生之中,感到最不自在的一次了,他真想自己能化成一缕青烟消失,或者地下突然多了一个黑洞,自己一把跳进去就不用烦恼了。可是,事实永远是残酷的——他现在正站在不知第几家时装店里,看陈秋站在一大列时款女装面前,一件接着一件的翻来翻去,林春头也不敢抬起来,生怕看到那个女售货员的脸孔。
售货员热心得很,站在陈秋身旁殷勤招待,问他「是不是给妈妈或姐妹买衣服?」陈秋笑说:「我买来要自己穿,可以吗?」
林春沉不着气,也没等那售货员回答,揪住陈秋的手臂,三步併作两步的走出去。一出去,一向沉静的林春也忍不住口出恶言:「你疯了吗!」
陈秋却觉得很好玩,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林春满脸怒容,他笑得不能自己,摇了摇手,那秀丽的眸子含着一汪水,他说:「想不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真好玩!其实我有一个嗜好,就是逛时装店或者鞋店,玩弄售货员。看到他们面具破裂的那一刻,真是超有趣的!」
林春冷冷地转身,陈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扯着林春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拂开,林春头也不回闷声说:「很好玩吗?是的,你是有钱子弟嘛,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这种人又怎会明白辛苦工作的滋味?你以为那些售货员一天到晚眉开眼笑、笑到脸也僵硬,然后就感到很有趣吗?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戴上面具,那是一种悲哀,而不是什么可笑的事。」
陈秋听了,也松开手,低低地说:「没错,我不明白辛苦工作的滋味,但是我也见证过别人的辛劳。我见过我老母替人补习、被那些家长用尖酸刻薄的话奚落,也试过几天没见过老豆,因为他总是天未光就出去替人运货,一天顶两份兼职,到我夜晚上床睡觉,他还未回家。所以你可以骂我是未工作过的大少爷,但不能够说我不明白箇中滋味,因为我亦曾经活在那种很草根的家庭。」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