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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大学生也变得一文不值了。我们有八所大学,每家大学年年都有大量学生投入市场,他们找不到工作,起薪点连一万元也没有。八十后青年是香港人之中接受教育最多的一群,但他们同时是在工作上、待遇最差的一群。因为市场太窄,只能够在地產霸权和大公司的巨灵之掌下谋食,压得大家没有一点思考的空间。创意工业?做文学?做文化人?做一些小小的手工业?
那只是在做梦而已。
现在的香港就好像一个很大、很大的杂锦锅。在锅下燃烧着熊熊烈火,那些沉到锅底的市民被烈火煎得痛苦悲鸣、渐渐的不辨面容,每一张脸看起来都是那么相似而痛苦。而在锅的上层,浮着种种鲜美肥厚的材料,例如牛肉和海鲜,他们好似吸血鬼般,榨取锅底那些材料的精华,通通吸到自己身上,使自己储着愈来愈多的脂油。这就是我们的社会。
林春和他的母亲正是锅底那些材料中的其中两块,而他们已经不是最靠近烈火的一层,可是生活的焦灼仍然对他们穷追猛打。
「妈,我不会再到那个有钱同学的家了。」林春默然。
「为什么?」林母睁大眼睛问。
林春说不出来。他之所以不可以再上陈秋的家,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呢?里面有太多因素,千丝万缕……他觉得再跟陈秋在一起,他就会腐烂。虽然他和陈秋已经相处了大半年,也没有对他的成绩做成任何影响,可是他感觉到,如果自己再跟陈秋在一起,有很多事都不能再挽回。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够变成母亲想他成为的人。母亲有很多心愿,她想林春日后找一份好差事,每个月赚二三万元,挤身中產之列,然后搬离屋邨,买一层属于自己的楼。然后,她想林春找一个不特别美丽但贤慧的妻子,再添一儿半女,如此方能补偿她这十多年来的苦生活,到了那时,她所吃过的苦头都会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