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目光愈发冷凝,像是撒了一层灰,雾蒙蒙一片,犀利地、不夹杂一丝一毫情绪,静静落在周仁松身上。
开口时,他声线平稳得可怕,毫无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凉意:“一定要重生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长针,倏然刺进周仁松的神经,他迟缓地抬起头,面皮涨得紫红,嘴唇肥厚,泛着肉白色,如两条蠕动的蛆虫。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哑着嗓子发出声音回应:“必须重生,只有重生……”
必须。
只有。
字字泣血,十足偏执,像是把执迷不悟包装成矢志不渝,把死不悔改美化成向死而生。
余寂时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锁住对方那双浑浊凸起的眼球。周仁松眼眶充/血/肿/胀,眼白爬血丝,这句话仿佛是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的,裹着血沫,浸满苦毒,像是遭受了世间最不公的苛待。
余寂时胸口愈发窒闷,喉间发紧,就连呼吸都愈发滞塞。他缓缓稳住心神,垂下眼帘,终究不忍再往那溃烂的伤口上撒盐。
可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亲手酿成的苦果?
被裁员固然不幸,可和他一样在职场沉浮的多之又多。他明明有无数退路。
他技能傍身,履历光鲜,却偏偏自视甚高,他宁可在家躺平成腐木,也不愿“屈就”。像只守株待兔的狐狸,终日幻想天降横财,做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美梦,最终妻离子散,落魄潦倒,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消磨殆尽。
伤仲永的悲剧在现代重演,上天赐他天赋,他视作理所当然,才能流逝,他反倒怨天尤人,如今竟还妄想重获新生——
可即便时光倒流,以他这性子,难道就不会重蹈覆辙?
余寂时忽然想起刘少荣那癫狂的笑。失败者总爱把“重生”当救命稻草,却从不曾想过,就算给一百次重来的机会,他照样会将人生过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