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见过的,没见过的各路亲戚,都涌进灵堂来。
颜春明也来了。他站在大堂门前,迟迟没能迈过木头门槛,最终转身离开。隔日送来两排白色的花圈,留下挽联,“仁华 一路走好”“春明 泣挽”。
下葬日和开学日冲突了,白鹭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
站在墓碑前,看着白仁华的遗像,白鹭在心中发问:
“爸,你真的不想看我毕业后成为医生的模样么?”
然而白仁华只是用微笑回应他。
何红每天都来陪陆月琴。颜一行也一起来。白鹭与他面对面,两双眼互相望着,却总沉默。他们有了无需多言的默契,却也清楚知道这沉默里包含太多。
晚上再度与颜一行睡在一张床上,白鹭紧抱着颜一行,依然无法安眠。
他体内的痛苦像落在清水里的墨水滴,一点点释放开,将他的冷静和理智染得浑浊不清。
他睁开眼来,借着床头未灭的灯看颜一行的睡颜,听颜一行平缓的呼吸,才觉得此刻的自己并没有跟着父亲一起死去。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
“颜一行,我在大学里参加了一个共读会,四月是由我来定看的书,我选了《我与地坛》。
“我在很早以前就看过这本了。因为你从没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的那一面,从没在我面前哭过。你把眼泪都给了我,由我来做那个爱哭鬼,所以,我试图通过书里的内容找答案,猜测你那会儿是怎么想,怎么过的。
“结果我记住了书里的一句话,他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当时我爸还没死,于是我读时只觉得震撼。可颜一行,如今实践起来,我才发现,我没办法将我爸的死视作节日。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这句话,如果我能在我爸开车那天说就好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