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向后拖延你会感到生气吗?”阿初如同被抽去筋骨一般软塌塌地蜷缩在秋水怀里。
阿初无法直白地告诉秋水,她这根被命运抽走灯芯的蜡烛,早已失去了探索未知精神世界的渴望。窗外合欢树上掉下来的每一片枯叶都会令她内心倍感沉重,她连抬头望一眼天空中掠过楼群迁徙的候鸟都觉得疲惫荒芜。
“阿初,当然可以,如果你想要做一辈子的小废物都没问题,人活着并不一定非得强求自己做成某事。”秋水试图通过轻快的语气为阿初缓解焦虑。
阿初自那以后又开始每天对秋水进行长达三四个小时的倾诉,秋水知道阿初心中对未来有许多担忧,亦知道她从未走出十一年前那段苦痛的过去,便拿出百分百耐心任由她用言语的方式宣泄。
阿初有时倾诉着倾诉着会疲倦地躺在枕头上沉沉入睡,很多时候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对秋水说了些什么,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像海浪一样漫过她的大脑,咸涩潮水伴着阵阵海风在落日之下缓缓退去,宛如一面粗粝镜子的沙滩上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隔年七月很快将满三十岁的秋水开始频繁服用止痛药,她身体出现了一点问题,每次回家听妈妈细述抑郁症导致的各种躯体障碍、荒诞梦境以及心理变化,每次听爸爸讲述童年时候所承受的饥饿、恐吓、欺凌、殴打,每次听阿初半梦半醒似的重复葛石镇家家户户的传奇经历,每一次听到罗五俊、魏招娣、罗铁男的名字……秋水都会先是头疼,中途反胃,最后捂着胸口冲进卫生间呕吐。
秋水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亲近之人倾诉在生理上表现出反感,她明明在内心很想替她们分担,躯体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信号,通知她情绪已经满载,或许人的身体往往比人的心理更加诚实。秋水内心早就对这一切感到了厌烦,当初对阿初信誓旦旦的承诺与东亚人终其背负在身的孝道,令她不自觉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压制内心真正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