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封旭和陈启引到了书房内,其余闲杂人等一律隔在了外面。
书房内炉篆微熏,金鼎铜壶,十二个书架叠接横陈,隔作前后三层。第三层中正中悬一额,白地洒蓝的苍劲楷书大字“定香吟榭”,两旁板联:
手抱屋柱团团转,脚踏云梯步步高。
款书“陈锦题赠”,正是宪帝楷书小字。一行人都噤声不语,当值的侍婢纷纷上茶,动作不只是快捷,而且十分的轻敏,似乎都怕弄出了声响。所有人再惊慌不定都力持镇定的端起茶盏,只是没有一个人真的去喝。
这而杜江撑在桌案上,久久不语,被烛光照耀,沟壑满面鬓满霜,完全是一个老人的神态了。窗外,仍依稀听到瑟瑟风声中夹杂有渺茫的叫嚷声和奇怪的劈啪声。似乎,拷问已经开始。
此时,杜江抬起头,慢慢扫望向众人:最后落到封旭身上,浑浊的眼睛陡然燃烧起来,唇艰难地张开:“青王,是你吗?”
话语轻缓,然而却似乎在屋内卷起一阵无以名状的森森凉风,陷在沉思中的封旭惊得险些失态,随即想到,行刺的主使最最不可能便是李氏,也绝不可能是杜氏,那么似乎便只有他了,于是不由愣住,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李原雍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端着珐琅茶杯,低头一点一点用杯盖撇着茶沫,不耐的开口:“杜阁老问你话呢,还不回话!”
俨然一副审问犯人的口吻,但此时此刻,绝不宜去计较什么,封旭起身揖礼,恭谨答道:“回阁老,确确实实不是我。”
杜江犹疑了片刻,慢慢踱到封旭的身边,声音透著悲凉:“五十年了,宦海波澜,老夫一直以为会死在儿女厌恶的眼光中,倒没想到,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太后默然听着,仿佛只是听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唯有她自己知道,淡淡垂下眼睛挡住了渐渐的心酸,心有戚戚,斗了这些年,不是不兔死狐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