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止一次看到母亲露出刚才那幅表情。在少年时代,他与孙决发生冲突后,有时候,他的身上会有一些印记,他大多数时间都会好好地藏好。即使夏天,他仍然穿着长衣长裤,他不想向任何人示弱,更何况,家里所有人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快让他要窒息了。可那一次,他不小心被孙决割伤了手掌,当他垂着不断滴下鲜血的手掌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流露出了这样忧心忡忡的表情,她蹙着眉,捉住自己的手,她的手非常柔软,让陆兆晗幼小的心弦不由自主地颤动。后来,宁戎去世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她也在夜晚来到陆兆晗的房中,带着这幅表情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陆兆晗的头。
她的抚慰曾经带给了陆兆晗许多真正的温暖,陆兆晗却对自己的母亲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之情。她是陆兆晗回到这个家第一个看到的人,第一个相处的人,也是与他关系最微妙的一个人。父亲陆洵只是一个严厉而难以亲近的家长,弟弟陆旭是一个只有几岁心绪的乖孩子,只有母亲闻珏,她像是一朵苍白的蒲公英,飘飘然地在空中飞舞。
陆兆晗看到江长月,偶尔会没来由地回想起她,她们一样得敏感,但是他的母亲,比起江长月,是一个更加单纯的人。江长月坚韧,自己的母亲却天真而脆弱。青年之后的陆兆晗才明白过来,闻珏时不时地颤抖与失神是一种病理表现。
每次陆兆晗陪着钟霁看望江长月离开时,陆兆晗在钟霁脸上看到隐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他与他都对自己的母亲抱有相当的愧疚—所以陆兆晗总是在回家的车上拥住钟霁的肩膀,他把他与钟霁想像成车内这个小小宇宙中互相对对方散发热量的星球。
陆兆晗睡在床上,五月的夏夜,窗外的月色十分明亮。曾经,这窗户之内,不知道承载了钟霁多少的期望,那颗被台风折断的树还在庭院中,像是一个失败的伤痕,提醒陆兆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闻珏是为了钟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