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跑了出去,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和上次一样,扑到洗手台上吐了。
那是她车祸当天的事情,也是她最后一块散落的记忆拼图。她原本以为完全想起来以后,就可以向方惟解释清楚以前所有的误会,然后毫无嫌隙地在一起。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她不允许自己的爱情里有这样的瑕疵,也不会让方惟的心上留着以前的小刺,她不想两人还带着以前的问题,用遮掩和逃避来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可是她和父亲之间,毕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开的嫌隙。
她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小小的她懵懵懂懂,只知道妈妈最后患上了很严重的肾病,但是如果可以换一个肾的话,就有机会活下来。
她知道自己家里很有钱,在两三岁的新年,她的娱乐活动就是嫌弃地挑出压岁钱里不连号的纸钞到处撒。她想不明白,一个肾而已,为什么换不了。更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都不允许她过多地去看望妈妈,也和外公外婆家的很多亲戚断了联系。
她十岁的时候开始在家里做贼,翻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母亲当年的医疗记录,心上的伤口从此种下了怨怼的种子。原来,和妈妈配型成功的人就是自己。可是,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得让自己不到八岁的女儿做出这种牺牲。
父亲连告诉她的想法都没有,她不配知道。她不配为妈妈做出一点点牺牲,连知情权都没有。
她带着童年的伤口渐渐长大,渐渐成熟,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无可奈何,甚至渐渐明白了父亲对她的爱。
但是明白不代表她可以面对这一切,怨怼的种子吸着她的心头血,已然枝繁叶茂。
于是在父亲问她愿不愿意用娶方惟来换取自由时,她争吵过反抗过,最后还是妥协了。父亲的确是爱她的,这样的家业,她却连一个私生的兄弟姐妹都没有,而集团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