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和母亲的记忆,正随琴音悄然苏醒。肌肉还记得——无数次在闺阁中,纤指如何被严格摆正,节拍如何被一再校准。那段被期望禁锢的岁月、那些对“良配”与“安稳”模糊的向往与不安……如今皆随熟悉的旋律,如沉船的碎片一般,一片接一片,从意识深处浮涌而上。
楚曦和面色隐隐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着,喘息微促。她倏然起身,在满座惊疑的注视下勉强牵起唇角,声音轻而飘忽:“恕我失礼,忽然身子有些不适,怕扰了各位雅兴,容我先行告退。”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席,脚步凌乱得近乎逃离。直至马车轱辘声响起,车厢四壁合围,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与无名悲怆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却是更深的迷惘与一缕刺骨的寒意。
第二次,则更为诡异。那日楚曦和与卓禹一同出席一场冠盖云集的宴会。席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正是京中名流交织的场合。一位新近调任入京的柳姓官员含笑近前敬酒。此人约莫三十五六,生得眉目疏朗、风度清雅,言谈间亦见学识修养,任谁看去都该是位讨喜的人物。
然而,就在楚曦和抬眸与他视线相触、依礼寒暄的那一刹那——
一股极其强烈、毫无来由的排斥与厌恶感,如毒蛇骤出暗穴,猛然窜上脊背。那感觉尖锐至极,也原始至极,几乎令她抑制不住就要向后撤开半步。这绝非出于对眼前人言谈举止的评判,倒像是血肉深处迸发出的某种警示,冰冷而突兀,狠狠啃噬着她的镇定。
与此同时,一个朦胧的记忆碎片倏然掠过脑海——仿佛是年少时的原主,悄悄躲在廊柱之后,偷听到父亲楚德与母亲的低声交谈。话语间提及这位柳姓官员的家族,似乎曾对楚家施以狠厉算计与无情打压,甚至可能间接致使楚德一度在官场举步维艰……这是深植于原主心底,关乎家族兴衰荣辱的恐惧与隐忧。
楚曦和迅速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波澜尽数